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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美國眾議院兩委員會聯合報告,建議把中國開發的模型移出聯邦系統與關鍵基礎設施的高風險功能

美國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與中國特別委員會 11 月 20 日發布聯合調查報告。整理報告怎麼調查、Airbnb、Anysphere 與 DoorDash 三個案例、報告的風險論點與引用的數字、12 項建議,以及報告的定位與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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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at 09: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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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眾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Committee on Homeland Security)主席 Andrew Garbarino(共和黨,紐約州)與中國特別委員會(Select Committee on China)主席 John Moolenaar(共和黨,密西根州)11 月 20 日發布聯合調查報告。報告以 Airbnb、Anysphere(程式開發工具 Cursor 的開發商)與 DoorDash 三家公司為例,說明中國開發的開放權重模型(open-weight model)已經進入美國的產品與營運,並提出 12 項建議。主要建議是禁止中國開發的模型及其衍生模型用於聯邦資訊系統與聯邦合約工作,並分階段移出關鍵基礎設施的高風險功能。報告同時主張建立美國自己的開放權重模型,認為有了可信的替代品,這些限制才能奏效。

這份報告是國會委員會的調查結果與政策建議,本身沒有法律效力。報告裡的禁令寫成「國會應該禁止」,要成為規範,還需要國會立法;另一部分建議交給行政部門執行。報告另附機密附件,提供給兩個委員會的議員與具相應安全許可的幕僚,委員會以外的人須向兩位主席書面申請(報告頁 49)。本月稍早,眾議院另有一項法案,要求受規範的模型部署前交國家安全局(NSA)審查,見〈新聞|美國眾議院提案《American AI Security Act》,要求受規範的 AI 模型部署前交 NSA 審查〉。

調查與背景

兩位主席 2026 年 4 月 29 日致函 Airbnb 與 Anysphere,7 月 31 日把調查擴大到 DoorDash,要求公司說明使用「中國開發的 AI 模型」的情形(報告頁 12)。報告把這個詞定義為原始權重由在中國設立、總部在中國或主要在中國營運的公司訓練的模型;調查主要針對開放權重模型,也就是訓練好的參數可以下載、執行與修改,不必經過原開發者的模型。三家公司以書面回覆、提交文件與向委員會幕僚簡報的方式回應。委員會也參考聽證會、機密簡報與閉門圓桌會議(報告頁 13–14)。

報告以華為、中興的電信設備與大疆無人機為前例,認為模型權重可以複製、修改並嵌進其他產品,比實體設備更難盤點(報告頁 2、34)。依報告,國土安全部(DHS)2026 年 10 月公開一項 7 月發布的命令,把 DeepSeek 的產品與服務排除在聯邦民間機關的採購之外,並要求各機關從資訊系統移除,包括以 DeepSeek 打造的第三方產品;命令不適用於私人使用與戰爭部(Department of War)的系統(報告頁 28)。報告認為這項命令只涵蓋一家開發者,主張把同樣的限制擴大到其他中國開發者(報告頁 4)。

三家公司怎麼用中國開發的模型

Airbnb 在美國境內服務商的基礎設施上,執行客製化的阿里巴巴 Qwen 模型,用在客服。報告表 1 列出的版本是 Qwen 2.5、3 與 3.5:客服 AI 助理每天處理約 80,000 次房客與房東的互動,另一個微調模型每天摘要約 250,000 件客服案件與通話(報告頁 6、13)。表 1 也列出智譜的 GLM-4.5 與 GLM-4.5-Air 已核准用於正式環境。

Anysphere 以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基礎模型打造 Cursor 的旗艦專有模型 Composer 2,表 1 寫明基礎模型是 Kimi K2.5。報告說,這件事是一位獨立開發者辨識出底層模型之後才公開(報告頁 6、16)。Anysphere 也告訴委員會,基於地緣政治風險,它打算評估逐步停用中國開發的開放權重模型(報告頁 32)。

DoorDash 向委員會表示,它的工程師下載或評估過至少六家中國開發者的模型;有 25 個中國模型家族經過授權,並以「非輕微」(non-trivial)的方式部署,DoorDash 把「非輕微」定義為產生至少 5,000 美元的運算與服務成本。其中一個嵌在較大系統裡的模型,替換最多可能要六個月,其他用途大多能幾乎立刻轉換(報告頁 6)。

Airbnb 與 DoorDash 都沒有付錢給中國開發者,也沒有和中國開發者簽商業協議,兩家都在美國境內的基礎設施上執行模型。報告承認這大幅降低使用者資料直接傳到中國的風險,但認為沒有商業關係,不代表模型不在使用:權重下載之後,使用者和開發者之間可能不再有任何交易,模型仍嵌在美國產品裡,也沒有合約或發票可以追查。微調、繼續預訓練、合併與蒸餾還會讓模型的來源愈來愈難辨認,目前卻沒有任何標準要求揭露模型的譜系(報告頁 15–16)。報告也提醒,三家公司的經驗只是舉例,並未涵蓋全部(illustrative, not exhaustive)(報告頁 6)。

報告的風險論點

報告引用的使用量數字都來自第三方(報告頁 15)。這些數字的統計對象與期間各不相同,彼此不能相加,也不能直接比較:

報告另用兩個數字說明支出資料會低估用量。2026 年 5 月,DeepSeek 模型占某大型開發平台 AI 閘道處理 token 的 17%,花費卻只占約 1%;Menlo Ventures 2025 年 12 月的企業 AI 支出調查(註 46)也顯示,中國開放模型只占企業大型語言模型 API 用量的約 1%。

報告寫,美國國家標準暨技術研究院(NIST)與一家美國前沿 AI 開發商各自認定,智譜公開權重的 GLM-5.3 在重要面向上已有與 Mythos Preview 相當的網路攻擊能力;Mythos Preview 是這家開發商 4 月認定太危險、只開放給部分防禦方的模型。報告正文沒有點名這家開發商,註腳引用 Anthropic 9 月 29 日的分析,以及 NIST 所屬 AI 標準與創新中心(CAISI)9 月 17 日的評估。依報告,NIST 認為 GLM-5.3 能自主建立端到端的漏洞利用(exploit),在政府資安評測的綜合結果上只落後美國前沿約四個月;報告又引 Anthropic 的分析說,因為權重公開,研究者用約 2,200 個 GPU 小時、估計約 4,400 美元,就把它對有害請求的拒答率從約 95% 降到 3% 到 6%(報告頁 3–4、8、30)。Anthropic 原文寫明由自己的團隊修改權重,並按三項基準列出結果:拒答率從 90% 以上分別降到約 3%、2% 與 12%。兩份原文的評測細節,見〈新聞|Anthropic 評估 GLM-5.3 的端到端漏洞利用接近 Mythos〉。

報告也引述兩項模型行為的研究。CrowdStrike 發現,提示提到中共視為政治敏感的話題時,DeepSeek 的旗艦推理模型寫出含嚴重資安漏洞程式碼的機率最多高出 50%;Booz Allen Hamilton 發現,受測的四個中國模型有三個在使用者自稱美國政府人員時,寫出的程式碼明顯更容易有漏洞。報告據此認為,模型可能在一般評測下表現正常,卻在使用者可能不知道要測的條件下變差(報告頁 29)。

12 項建議

報告把 12 項建議分成五個目標(報告頁 9–11、34–45)。為了建立美國的替代品,建議 1 要國會授權、行政部門成立國家開放權重 AI 計畫,內容包括公共算力與共享的評測設施;計畫也要研究讓美國前沿開發商自願授權模型輸出、供美國開放權重開發者訓練的架構。聯邦機關則在適當時成為安全的美國開放權重模型的主要客戶。建議 2 要行政部門以出口推廣、開發融資與外交,協助夥伴國家採用可信的美國 AI。

建議 3 要國會指示 NIST 會同網路安全暨基礎設施安全局(CISA),制定記錄模型譜系的標準,涵蓋基礎模型、重大微調與蒸餾來源,並制定機器可讀的 AI 物料清單(AI bill of materials)。聯邦承包商與關鍵基礎設施的高風險功能必須遵守,其他用途自願採用,要求的輕重依規模調整,減少新創、研究者與開源開發者的負擔。

建議 4 是報告最主要的禁令。國會應禁止在聯邦資訊系統中使用受中國管轄或控制的實體所開發的模型及其衍生模型,並為研究、評估、測試與防禦性資安工作設立範圍窄、程序透明的豁免;DHS 與聯邦採購安全委員會則應評估其他中國開發者,考慮發布類似的命令。聯邦承包商在履約,以及處理聯邦資訊的系統中,同樣不得使用;規定先適用於大型承包商,過渡期後擴及所有承包商,小型企業另有額外時間與技術協助。報告界定的「中國開發的模型」包括用這些權重微調、繼續預訓練、合併或壓縮而成的模型;美國或盟國的模型若只是部分訓練資料由中國開發的模型生成,不在禁止之列,但要依建議 3 記錄(報告頁 36–38)。

在關鍵基礎設施,報告建議禁止在高風險功能使用中國開發的模型。高風險功能要從窄界定,聚焦於模型遭入侵或操弄時可能造成實體傷害或中斷必要服務的用途,例如能存取營運技術系統的 AI 代理、工業控制與安全系統,以及撰寫或審查這些環境中程式碼的工具。新部署立即適用;已經在用的業者要通報主管機關與 CISA,依時程移除,時程要考量可信替代品是否可得。還沒有可信替代品時,DHS 可以透過 CISA,依 NIST 轄下 CAISSI(Center for Advancing Innovation and Standards for Super Intelligence)對該模型的評估與補償性控制給予例外,例如只在業者自己控制的基礎設施上執行、與不需要連的系統隔離、模型採取重大動作前要人工核准;例外要有固定的到期日,並向國會報告(報告頁 38)。報告正文稱這個單位為 CAISSI,註腳引用 9 月的 GLM-5.3 評估時寫作 CAISI;NIST 網站現在的 CAISSI 頁面列出這份以 CAISI 名義發表的評估。

分享威脅資訊、強化防禦的建議有四項(建議 5–8)。報告要國會透過 WIMWIG Act,把《2015 年網路安全資訊分享法》延長十年。州與地方網路安全補助計畫要長期重新授權,並禁止用這筆補助購買、部署或維護中國開發的模型,但可以用來替換。其餘建議要 CAISSI 定期評估主要的中國開發模型,再由 CISA 轉成指引;由 CISA 主責聯邦民間網路上 AI 代理的安全;AI 相關資安事件依現行的《2022 年關鍵基礎設施網路事件通報法》統一向 CISA 通報,並在 CISA 內設立獨立、不具管制權的審查委員會,調查重大事件的根本原因(報告頁 40–44)。

建議 9 與 10 處理非法蒸餾與訓練資料的銷售。蒸餾是用一個模型的輸出訓練另一個模型;報告說的非法蒸餾,指透過詐騙帳號、代理網路或違反服務條款,未經授權大規模擷取能力(報告頁 14)。NSA、CISA 與聯邦調查局(FBI)9 月的聯合公告,點名 DeepSeek、月之暗面、阿里巴巴、MiniMax、階躍星辰與智譜參與這類行動(報告頁 21)。建議 9 要行政部門制裁經認定從事工業規模非法蒸餾的中國開發者,以及支撐這些行動、替請求轉手並隱藏來源的代理「中轉站」(transfer stations)與詐騙帳號掮客,以實體清單(Entity List)限制它們取得美國晶片與算力,並由商務部制定前沿 AI 服務與雲端運算的身分驗證標準,關閉中轉站的灰色市場。建議 10 要商務部評估美國資料供應商把專家訓練資料賣給中國 AI 實驗室的規模與國安影響,並考慮對特定類別的資料實施揭露要求、許可或出口管制;報告明說,委員會並未主張這些銷售目前違法(報告頁 22、44–45)。

建議 11 與 12 要訂定持久的規則,並與盟國合作:聯邦 AI 安全政策同時考慮封閉與開放模型,建立全國一致的 AI 透明與安全基準;以美國與英國對 Kimi K3 的聯合評估為基礎,擴大與盟國 AI 安全機構的聯合評估,並要情報體系評估中國政府介入中國開發者開放權重策略的程度(報告頁 45)。

報告自己承認的取捨

報告的主席前言寫,多數公司的日常工作用不到最先進、最昂貴的前沿系統,許多公司轉向中國開發的模型,是因為它們以一小部分的成本就有不錯的表現;在可信的開放權重替代品出現前就逼這些公司放棄這些模型,會提高它們的成本,也會讓市場集中在少數封閉、專有的供應商。前言接著寫:「建立這些替代品,並不能取代限制;有了替代品,限制才能奏效。」1(報告頁 4–5)

報告承認,在美國的伺服器上執行模型,能讓資料不流向中國,但認為這改變不了模型怎麼訓練、被訓練成做什麼,以及在沒人想到要測的條件下會怎麼表現(報告頁 4)。報告也記下業界的反對:近 200 家新創與科技公司要求行政部門不要切斷取用中國開放權重模型的管道,大型科技公司也警告不宜過早限制(報告頁 29)。

報告的限制

報告由兩位共和黨籍主席署名。報告與新聞稿都沒有提到兩個委員會的民主黨議員是否參與或表示意見;報告註腳記載的公司電子郵件與簡報,對象是委員會的多數黨幕僚(Majority Staff)。新聞稿刊在國土安全委員會共和黨的網站。本文沒有另外查證民主黨議員對報告的回應。

機密附件無法取得。三家公司的數字來自它們向委員會提交、沒有公開的文件與簡報。Composer 2 以 Kimi K2.5 為基礎一事,報告的出處是 Anysphere 提交的技術報告;獨立開發者辨識出底層模型的經過,出處是新聞報導與 Medium 文章。

參考資料

Footnotes

  1. 原文:“Building those alternatives is not a substitute for restrictions. It is what makes them work.” ↩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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