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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ing note

Thomas Kjeller Johansen, Aristotle on the Logos of the Craftsman

Johansen 論證,亞里斯多德的技藝帶著的邏各斯(logos)是製作能力的根據;有了邏各斯,有技藝的人能把工作推廣、調整到所有相關的情形,因此在實踐上勝過只有經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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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偉

偉鐸資訊技術長、台大哲學博士候選人與哲學普及寫作者,長期投入 AI、公共議題與 TRPG。

Published: at 04:1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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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來源:Johansen 2017

關於這篇筆記

本篇依奧斯陸大學典藏的接受稿寫成(頁碼 1–40)。期刊版刊於 Phronesis 62(2): 97–135,頁碼不同,引用前請核對期刊版。

核心論點

亞里斯多德認為,技藝(technē)帶著某種邏各斯(logos)。問題是:邏各斯對製作的成功有沒有貢獻(Johansen 2017: 1)?亞里斯多德說技藝以經驗(empeiria)為前提,又說光有經驗也能做出成功的結果。這讓人可以把邏各斯看成附加在經驗上的成分:邏各斯讓有技藝的人能解釋、能教,製作的成功卻靠經驗。照這個圖像,技藝是實踐與理論的合體,經驗負責製作的成功,邏各斯則讓技藝具備理論的資格。

Johansen 稱這個圖像為分離讀法(discrete reading),自己則主張整合讀法(integrated reading):邏各斯是技藝製作能力的根據(Johansen 2017: 2, 14)。邏各斯陳述普遍的原因,但依和產物的相關性選取原因;它的內容可能和理論知識重疊,目的卻不同(Johansen 2017: 19–24)。有了邏各斯,有技藝的人能把工作推廣、調整到所有相關的情形,因此在實踐上勝過只有經驗的人(Johansen 2017: 25–28)。

《尼各馬可倫理學》中的定義

《尼各馬可倫理學》6.4 是最接近技藝定義的文本:技藝是涉及製作、帶著(meta)真邏各斯的狀態(Johansen 2017: 2)。亞里斯多德在這裡分兩步區分各種知識(Johansen 2017: 3)。他先依對象的模態,分出關於必然者的理論知識(epistēmē)和關於偶然者的知識,再把後者分成關於可製作者的技藝,和關於可行動者的實踐智慧(phronēsis)。

Johansen 從這個定義談了三點。

第一,邏各斯最好理解成說明書,告訴人如何做出某類產物(Johansen 2017: 4–5)。說明書必須夠一般,才能屬於穩定的狀態(hexis),因為技藝不施展時仍然存在;施展時再依個別情況調整。

第二,亞里斯多德把這些知識狀態描述成彼此不重疊(Johansen 2017: 5–6)。但他也用普遍與個別區分知識,而《尼各馬可倫理學》6.7 說,實踐知識不只關於普遍者,也關於個別者。如果技藝的邏各斯關於普遍者,技藝和理論知識的界線怎麼維持?一份一般的邏各斯,又怎麼支撐做出個別成品的能力?

第三,「帶著」邏各斯是什麼意思(Johansen 2017: 6–7)?《尼各馬可倫理學》6.13 區分三種看法:蘇格拉底把德性等同於實踐智慧;一般人說德性「依照」(kata)正確的邏各斯;亞里斯多德自己則說德性「帶著」正確的邏各斯。「依照」太弱,因為一個人可能不自覺地照著正確的邏各斯行動;「帶著」則要求行動者因為擁有邏各斯而做對。 Johansen 認為技藝也一樣:有技藝的人至少部分因為擁有真邏各斯,才做得出對的產物(Johansen 2017: 7)。

技藝與經驗的差別

《形上學》A.1 說,經驗關於個別者,技藝關於普遍者。 Johansen 認為這個區分太粗略(Johansen 2017: 10–12)。經驗也涉及一般概念:「許多關於同一件事的記憶」構成一個經驗,而「同一件事」指的是一類事,不是一個個體。

差別在於兩者掌握的普遍者不同。有技藝的人判斷某療法對「痰質或膽質、發燒的人」有效;這些是診斷用語,指出了疾病的原因,也就指出了療法(Johansen 2017: 10–11)。

Johansen 用水痘舉例(Johansen 2017: 11–12)。有經驗的人知道卡利亞斯、蘇格拉底、赫莫吉尼斯都得了「這種病」,也知道醋有效。再遇到同樣的症狀,他會開醋。但問他為什麼,他只能說醋對那三個人有效;問他為什麼判斷這是水痘,他只能說症狀和那三個人一樣。他分不出症狀中哪些是偶然的、哪些是本質的,所以病人少了某個先前出現過的症狀,對他來說就成了反對同一診斷的證據,即使那個症狀根本無關。醫生掌握水痘的普遍原因,所以能依本質特徵診斷,也能解釋這個藥為什麼對這個病人有效(或無效)。

所以,經驗的普遍概念只是從個案推廣而來;技藝掌握的,是與原因相關的普遍者(Johansen 2017: 12)。

「就行動而言,經驗似乎不比技藝差」

分離讀法最強的文本根據,是《形上學》981a12–15:就行動而言,經驗似乎與技藝沒有差別,有經驗的人甚至比有邏各斯、沒有經驗的人更常成功(Johansen 2017: 13–14)。

Johansen 指出,這段文字容許分離讀法,但不要求它(Johansen 2017: 14)。理由有二。一是亞里斯多德比較的,是有經驗的人與只有邏各斯的人,不是有技藝的人。二是他報告的是「看起來」(dokei)如此、「我們看到」如此;他隨後的解釋,可以讀成在解釋這個表象為何出現,不必讀成認可它。

Johansen 的結論是:這段文字只排除了「光有邏各斯就足以確保實踐成功」;兼具邏各斯與經驗、真正有技藝的人,仍可能比只有經驗的人更有效(Johansen 2017: 14–15)。

邏各斯是能力的根據

整合讀法的主要文本根據,是《形上學》Θ.2(Johansen 2017: 15–17)。亞里斯多德說,理性能力能產生相反的結果,例如醫術能治病也能致病;非理性能力只產生一種結果,例如熱只能加熱。原因是:知識是一種邏各斯,而同一個邏各斯既顯示事物,也顯示它的缺乏,只是方式不同。

Johansen 由此推論:正因為邏各斯告訴醫生如何帶來健康,她才兩種結果都做得到(Johansen 2017: 16)。邏各斯讓醫生知道該給糖尿病人多少胰島素、為什麼,也就讓她知道多給或少給會怎樣傷害病人。沒有邏各斯,她最多只能做出一種結果,那就不算理性能力,更不算技藝。

他預先回應一個反駁(Johansen 2017: 16–17)。反駁說:經驗分別給出治病與致病的能力,邏各斯只負責在兩者之間切換。 Johansen 回應:這樣就有兩種能力,不是一種雙向能力;而且在兩者之間做選擇,是欲望或抉擇的角色,不是邏各斯的角色。

手藝工

邏各斯也把技藝和另一種生產者分開:手藝工(cheirotechnēs)(Johansen 2017: 17–18)。《形上學》A.1 說,手藝工出於習慣做事,就像火燃燒,無生命的東西做著事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手藝工沒有邏各斯,所以不能教。

同一章結尾依智慧排序:有技藝的人高於有經驗的人,師傅(architektōn)高於手藝工。 Johansen 讀出一個出人意料的結果:這個排序把手藝工排在只有經驗的人之上(Johansen 2017: 18)。兩者都不知道原因,手藝工為什麼更接近智慧?

Johansen 的答案是:手藝工聽從師傅的命令(Johansen 2017: 18)。他「依照」邏各斯做事,但不「帶著」邏各斯;他的動作像妥善使用的工具,受技藝塑形,卻不是出於他自己對邏各斯的掌握。只有經驗的人,則只遵循自己有限的個案經驗。兩者的差別,就像依醫生指示執行基本醫療程序的助手,和偶爾治好病的外行人:助手遵循邏各斯卻不理解它,是被動的;但他照醫生的指示做,所以不是碰巧遵循(Johansen 2017: 18–19)。

邏各斯的理論地位

邏各斯陳述普遍的原因,但陳述的不一定是本質(Johansen 2017: 19–20)。醫生是從治療的角度認識疾病;疾病可能有更根本的邏各斯,屬於別的知識。技藝也可以從理論科學借用原理,例如醫學借用幾何學解釋圓形傷口為何癒合得慢(Johansen 2017: 20–21)。

Johansen 把邏各斯比作食譜(Johansen 2017: 22)。做手工冰淇淋的人知道乳化劑包括卵磷脂、蛋白質能穩定質地,但不必知道它們的分子結構。她和只有經驗的人不同,後者只知道蛋白以前有效;她和化學家也不同,因為她只關心做出冰淇淋。

所以技藝的領域可以和理論科學重疊,目的則不同:技藝的目的是產生個別而偶然的事物,例如讓某個病人恢復健康(Johansen 2017: 23)。有技藝的人因此是第三種角色,既不同於只有經驗的人,也不同於理論家(Johansen 2017: 24)。

邏各斯的用處

最後,Johansen 問:邏各斯是否讓有技藝的人在實踐上普遍勝過只有經驗的人(Johansen 2017: 25–28)?

《尼各馬可倫理學》10.9 說,沒有知識的人或許能好好照顧某一個人,就像有人是自己最好的醫生,卻幫不了別人;想成為專家的人,應當走向普遍者(Johansen 2017: 25–26)。經驗的根本問題是適用範圍有限。

Johansen 舉造船為例(Johansen 2017: 26–27)。有經驗的造船匠知道木頭會浮;工程師知道為什麼:木頭的密度比水小。工程師因此知道,別的材料只要有同樣的性質也能造船,也知道並非所有木頭都會浮。有經驗的造船匠可能選到一種會沉的木頭,工程師不會。

《尼各馬可倫理學》5.9 也說,知道蜂蜜、酒、藜蘆這些療法很容易;知道該給誰、何時給、給多少,才需要醫生的全部功夫(Johansen 2017: 27)。有經驗的人不了解疾病,所以辨認不出病的種類、階段與嚴重程度,也就無從判斷藥量與時機。

Johansen 的結論是:邏各斯讓有技藝的人能把自己的工作推廣、調整到所有相關的情形(Johansen 2017: 28)。

作者承認的張力

Johansen 承認,《形上學》A.1 以智慧的標準排列各種認知,可能誇大了技藝的理論面(Johansen 2017: 9)。《尼各馬可倫理學》6.4 用模態上互斥的對象區分理論知識與製作知識,《形上學》A.1 卻沒有這個區分,而是讓技藝因為掌握原因與普遍者而靠近理論。兩個文本如何一致,他說「並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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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語音摘要由 Google NotebookLM 提供,不完全代表作者本人對文章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