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點
- 波蘭亞當・密茨凱維奇大學(Adam Mickiewicz University)的 Michał Wyrwa 在《Review of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發表〈Reconstructing Folk Attribution of Consciousness: From Behavior-oriented Intentional Stance to Mind-oriented Conscious Stance〉(2026 年 11 月 12 日線上刊出,開放取用)。
- 他處理常民的意識歸屬(folk attribution of consciousness):一般人把有意識的心理狀態歸給他人時依據什麼,這種歸屬又和常民心理學(folk psychology)的其他用法有什麼不同(§1)。
- 目前最明確的說法是 Robbins 與 Jack 的「現象立場」(phenomenal stance):一般人歸屬意識,是在歸屬現象上有意識的狀態。Wyrwa 認為實驗哲學的結果不支持一般人能辨認狀態的現象性(phenomenality),也就是經驗「感覺起來是什麼樣子」的那一面(§2)。
- 他區分兩種讀心(mindreading):朝向行為的讀心用心理詞彙解釋、預測對方的行為,不必承認對方有心智;朝向心智的讀心承認對方擁有心智(§3.1)。他把後者稱為「意識立場」(conscious stance),和 Dennett 的意向立場(intentional stance)並列,常民的意識歸屬就是採取意識立場(§3.2)。
- 他承認,取用意識、監控意識這些哲學概念都只和意識立場部分吻合(§4);意識立場的經驗檢驗,他列為後續工作(§5)。
問題是什麼
Wyrwa 從一個落差談起(§1)。意識科學需要可信的口語報告,這些報告大量使用常民心理學的詞彙。在研究最多的信念與欲望歸屬上,學界的概念和常民的用法大致對得上:「Kate 相信氣候越來越熱」對一般人和學者都是在說 Kate 的信念。一般人怎麼把意識歸給他人,經驗和理論研究卻都很少(§1)。
他認為最有爭議的問題是:常民的意識歸屬要怎麼和常民心理學的其他用法區分(§1)?一般人是因為辨認出看見、感覺這類狀態的現象性,才把它們當成有意識的嗎?這個想法在意識難題的文獻和科普書中很常見,近年實驗哲學的結果卻對它提出質疑(§1)。
他替答案設下兩項要求(§1)。第一,日常歸屬要有用,就必須在乎被歸屬的狀態不是無意識的(unconscious),也不是無關意識的(aconscious)。無意識的狀態,是對方確實經歷、卻沒有主觀經驗到的狀態;無關意識的狀態,則是對方有沒有意識地經歷它,對我們都無所謂。第二,對常民意識歸屬的刻畫要像信念與欲望的情況一樣,常民和學者都認得出來:一句關於 John 有意識狀態的話,對兩者都要是在說那些狀態。
他要提出一個初步描述,層次和 Dennett 的意向立場一樣粗。他的理由是,在這個層次最容易看出讀心研究怎麼遺漏了意識歸屬,也方便把它放回這些研究,心理與生物機制的細節留待之後處理(§1)。Dennett 的意向立場,是把對象當成有信念、欲望的行動者,用這些狀態預測它的行為;物理立場與設計立場則分別依物理定律、依對象的設計功能預測(Dennett 1987)。
針對誰、新在哪裡
- 主要對手是 Robbins 與 Jack(2006)、Jack 與 Robbins(2012)提出的現象立場;他和 Sytsma 與 Machery(2010)等質疑「常民有現象意識概念」的實驗哲學研究站在同一邊(§1、§2)。
- 他回應人機互動研究:Koban 與 Banks(2024)區分心智知覺(mind perception)與心智歸屬(mind ascription),並把兩者對應到內隱與外顯讀心;Wyrwa 採用一個更寬的區分,不接受這個對應(§3.1)。
- 他把意向立場讀成只限於辨認有心智的行為(minded behavior),也就是把行為看成可以用信念、欲望等心理詞彙解釋(§3.1)。
- 依本文整理,新意在兩處:把常民意識歸屬放在和意向立場同一個概念層次,而不當成意向立場的變體(§1、§3.1);把判準從現象性換成承認對方擁有心智(§3.2)。
常民意識歸屬的三項共識
Wyrwa 列出三項他認為反思後不太有爭議的原則(§2):
- C1:常民意識歸屬主要針對特定的有意識心理狀態,較少籠統地說對方「有意識」。
- C2:常民意識歸屬通常不必把歸屬的狀態標成「有意識的」或「覺察到的」。
- C3:常民意識歸屬的對象,通常是歸屬者預設為有意識的狀態。
另一項原則適用於所有常民心理歸屬,他稱為 FA1:歸屬心智時,較常歸屬特定的心理狀態,較少歸屬擁有某類狀態的一般能力(§2)。
C1 與 FA1 的理由在於預測(§2)。說某個生物「有意識」,常常只表示它醒著或有反應;說它能有某類狀態,也只是粗略的刻畫。這兩種籠統的歸屬,都不如特定狀態的歸屬那樣能精確理解與預測行為。Wyrwa 的例子是:我們看見人在悲傷,而非看見人能夠悲傷(§2)。
C2 是經驗研究真正的難處(§2)。Wyrwa 在 §1 引過 Rosenthal 的觀察:除了學術或其他特殊脈絡,人們不會把自己有意識的狀態說成有意識的,因為沒有在討論有意識和無意識狀態的對比時,這樣說沒有意義(Rosenthal 2019: 195,轉引自 §1)。所以平常我們說「他看到了!」,不會說「他有意識地看到了!」(§2)。C3 直接從 C2 推出,也引出一個少有人研究的問題:歸屬者預設哪些心理狀態有意識?Wyrwa 指出,要做出有用的預測,歸屬的信念與欲望是否有意識可能根本不重要,錯誤信念測驗這類標準讀心作業也沒有處理意識歸屬(§2)。在這個測驗中,物品在某人不在場時被移到別處,受試者要預測他會到哪裡找(§3.1)。
現象立場缺少經驗支持
現象立場是 Wyrwa 找到的最明確的說法。他把它整理成第四項原則(§2):
- C4:常民意識歸屬的對象,通常是現象上有意識的心理狀態。
Robbins 與 Jack 以 Dennett(1987)的立場理論為基礎,在物理立場、設計立場、意向立場之外,加上第四種用來歸屬現象狀態的立場。依這個提案,這種歸屬幫助我們辨認誰是道德受體(moral patient):我們歸給對方的現象狀態越多,就越要關心對方的福祉(§2)。
Wyrwa 承認現象立場的吸引力:它能說明常民心理學裡意識、情感處理與道德地位之間的關聯(§2)。但它要求把對象當成「現象經驗的所在」(Robbins 與 Jack 2006: 69,轉引自 §2),等於讓辨認現象性主導意識歸屬。他列出幾項不利的結果(§2):
- 一般人可能會說一台小型、非人形的機器人「看見」顏色,卻不說它「感覺到」痛(Sytsma 與 Machery 2010)。
- 一般人並不一致地把顏色和痛覺,也就是哲學上現象狀態的標準例子,當成視覺狀態和痛覺狀態首要的性質(Reuter 等人 2019;Sytsma 2012)。
- 一般人似乎不覺得用科學解釋意識有特別的困難(Díaz 2021;Gottlieb 與 Lombrozo 2018)。
- 有些哲學家,例如 Chalmers(2020),認為「意識」「經驗」「像是什麼」(what-it-is-like)這些詞的經驗意義屬於日常用法,語言學的證據卻不支持(Sytsma 與 Fischer 2023;Wierzbicka 2010、2019)。
Wyrwa 在註中交代這方面的爭論(§2 註 10)。對 Sytsma 與 Machery 一派的批評集中在歧義反駁:「看見」有資訊與現象兩種讀法,一般人對機器人用前者,對人用後者。他說,後續的改良與複製研究強化了 Sytsma 與 Machery 的結果,換用「看見」的其他讀法或「經驗」這類詞,也不會明顯改變一般人的歸屬。
支持現象立場的人可以退一步,說一般人不知道 C4 支配著自己的歸屬。Wyrwa 認為這會讓常民意識歸屬脫離常民概念,和信念與欲望的刻畫方式不同(§2)。他補上四項常民心理歸屬的特徵:歸屬依據知覺得到的資料(FA2);通常自發而內隱,但也可以應要求進行(FA3);讀心是在個體發展中長成的傾向,不需要對認知有特別的興趣(FA4);它在工具上有用(FA5)。即使一般人很容易學會現象意識的概念,學習仍要靠別人提供足夠的正反例子;FA4、FA5 卻表示日常心智歸屬不需要這種教導。所以就算一般人學得會辨認現象性,那也是常民心理學的擴充,而非它的常態(§2)。
用心理詞彙解釋行為,不等於承認對方有心智
Wyrwa 要找的替代判準,來自一個他認為常被忽略的區分:辨認有心智的行為,和承認對方擁有心智(§3)。
他用群體行動者說明,心理狀態的歸屬不一定蘊含心智的歸屬(§3.1)。我們說「Apple 想提高獲利」,把意圖歸給公司,卻沒有主張 Apple 有心智,也沒有主張它的員工沒有心智。區分的關鍵在於:我們的心理詞彙是用來解釋與預測對方的行為,還是在斷定對方真的有一個能有這些狀態的心智(§3.1)。
他舉了幾個我們關心對方心智多於行為的例子(§3.1)。看到一個人像羅丹的〈沉思者〉那樣坐著,我們立刻明白他在深思。端一杯熱茶給難過的朋友,目的是影響他的內在狀態,而非引出特定的行為反應。
依 Wyrwa 的整理(§3.1),人們常把心理狀態歸給機器人與電腦,對方有像人的社交線索與外觀時尤其如此(Thellman 等人 2022;Banks 2020;Zhao 與 Malle 2022)。他認為關鍵在於:以這些人工行動者為對象的讀心測驗,人們常常答得出來,卻也常常否認它們有心智(Banks 2020、2021;Zhao 與 Malle 2022)。
Koban 與 Banks(2024)用心智知覺與心智歸屬說明這個現象(§3.1)。心智知覺是評估對方的心理能力以理解所見行為,屬於知覺歷程;心智歸屬是明確承認對方有心智,屬於決策歷程,承認它是一個存在者(being),而不只是機器或物品。Wyrwa 保留這個方向,但不接受把兩者等同於內隱與外顯讀心(§3.1)。他的理由是,內隱讀心的早期發現難以複製,這個區分本身還有爭議;人機互動研究用來測內隱讀心的作業,在一般心智理論研究中卻是外顯讀心的標準測量。
他改用另一種說法(§3.1):直接問受試者對方有沒有某些心理能力,會讓他們傾向決定對方有沒有心智;較間接的測量,則讓受試者停在辨認有心智的行為。這些歷程需要內隱還是外顯的讀心,他說仍是開放的經驗問題。
讀心作業也可以依這個區分分類(§3.1)。錯誤信念測驗要求受試者依預測的行為作答,屬於朝向行為的作業。看眼睛讀心測驗與 Chandler 與 Helm 的作業,則要求受試者把線索連到對方當下的心理狀態。後者的例子是:一張題為「一艘船趕來時已太遲,救不了溺水的女巫」的圖畫被藏進信封,只從小孔露出兩個三角形,孩子要回答從孔裡看的人會以為畫的是什麼;答對就要歸屬一個知覺狀態,而這個狀態不連到任何可分辨的行為(§3.1)。
這個區分也和自發或反思的區分不同:我們可以自動關心朋友的感受,也可以反思地推想對方的計畫,卻不去問歸給對方的「信念」是否代表真實的心理狀態。Wyrwa 特別說明,辨認有心智的行為並不否認對方有心智,它保持中立(§3.1)。
他據此重新定位意向立場(§3.1)。採取意向立場時,我們把行為看成有目的的,把對方的內在心理生活抽掉。他引 Dennett:有信念,不過就是身為一個行動者,而意向立場對它的行為能給出最有預測力的詮釋(Dennett 1987: 28–29,轉引自 §3.1)。他在註中說明,Dennett 本人為近似實在論的看法辯護,把信念與欲望當成透過詮釋辨認出來的客觀模式;對這篇論文來說,只要採取意向立場時對行動者內在狀態的本質不置可否即可(§3.1 註 14)。
Peters(2019)主張,常民心理學除了讀心,還包括塑心(mindshaping),也就是影響他人思想與行為的活動;Wyrwa 指出,Peters 所說的讀心就是意向立場(§3.1)。Wyrwa 認為,朝向心智的歸屬和意向立場的區分,至少和讀心與塑心這類區分一樣基本:如果塑心關乎塑造他人的心智而非行為,它就涉及辨認對方擁有心智。所以朝向心智的歸屬應該當成另一種立場,常民的意識歸屬就落在這裡(§3.1)。
意識立場:承認對方擁有心智
從意向立場的角度看,信念、欲望、計畫或知覺是否有意識都無所謂,只要歸屬能預測行為就夠了(§3.2)。歸屬意識則要求歸屬的狀態真的有意識;Wyrwa 認為,不論採取哪一種意識理論,意識都是心理上獨有的現象,所以光辨認有心智的行為不夠(§3.2)。他把歸屬有意識的狀態稱為採取意識立場,這個立場依據對內在生活的辨認,而非對現象性的辨認。他把 C4 改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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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4’: An attribution of mental states is folk attribution of consciousness when it is mind-oriented, a recognition that the agent possesses a mind.
C4’:一項心理狀態歸屬如果是朝向心智的,也就是承認行動者擁有心智,它就是常民的意識歸屬。
意識立場朝內,關注對方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思想、感受與經驗(§3.2)。Wyrwa 承認,沉思者這類例子也可以用 Dennett 的立場來詮釋,因為我們總能改採另一種立場。在同一個情境中,我們也常在兩種立場之間切換,例如安慰剛失業的朋友時用意識立場,給他求職建議時用意向立場(§3.2)。他強調,這種切換改變我們關注的對象,而非從實在論的歸屬換成反實在論的歸屬(§3.2)。
Wyrwa 也說明意識立場和 Dennett 的位格立場(personal stance)不同(§3.2)。在 Dennett 的例子裡,獵人用意向立場追蹤老虎,殺老虎是否不道德則超出意向立場的範圍;Dennett 把後者稱為位格立場,它以道德為導向,建立在意向立場之上。意識立場沒有這種依附關係。早上醒來描述夢境:「我注意到一隻微笑的貓,突然就飛了起來,真是欣喜若狂!」這句話用了常民心理學的詞彙,卻和解釋行為無關,是對自己採取意識立場(§3.2)。
意識立場受兩方面引導(§3.2)。第一是對象的能力:我們可能把「感覺到痛」歸給受傷的動物,卻把「受苦」保留給認知較複雜的人。第二是情境:看到某人對眼前風景讚嘆入神時,我們把「看見」當成有意識的狀態;同一個人閃過障礙物時,我們說他「看見」障礙物,只是為了解釋行為,當下不必決定他有沒有視覺經驗。
至於「意識」這類詞本身,Wyrwa 認為它們的歸屬涵蓋不了所有相關的心理狀態,所以要了解常民意識歸屬,不能只分析這些詞的用法(§3.2)。
Wyrwa 主張,即使將來的研究穩健地證實一般人會注意到現象性,意識立場仍是比現象立場更精確的框架,因為它從現象性與道德認知的狹窄連結,轉向更寬的「承認對方有心智」,能說明為什麼某些歸屬只出現在某些脈絡(§3.2)。
從心智到意識,以及意識立場和哲學意識概念的距離
為什麼辨認出心智,就蘊含意識的歸屬(§4)?Wyrwa 的理由是,我們在自己身上注意到的心理活動,幾乎依定義都已經是有意識的;有大量證據顯示,讀心和內省、自我反思等朝內的思考,在心理與神經上高度重疊(Buckner 與 Carroll 2007)。我們接觸自己的心智主要是有意識的,所以把同樣的看法投射到他人身上並不意外(§4)。
他承認這個連結可能太簡化,原因有兩個(§4)。第一,心智歷程可以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這個看法在今天很普遍。Maor 與 Leiser(2013)發現,人們較傾向把無意識歷程歸給他人而非自己(自他不對稱)。他們推測常民心理學裡有兩種看待無意識的方式並存:一種受佛洛伊德式的社會文化論述影響;另一種來自我們把自己當成行動者的自我模型,這個模型大概排除了無意識的面向(Maor 與 Leiser 2013: 400,轉引自 §4)。Wyrwa 認為兩種看法並存,並不違反心智主要是有意識的這個看法,意識立場也比較接近第二種(§4)。
第二,哲學訓練讓人想替常民歸屬找一個比「意識就是那個心理的東西」更具體的意識概念(§4)。Wyrwa 認為期待常民有哲學概念的完整對應,是哲學的失誤,但常民心理學裡仍可以找到這些概念的迴響。他逐一比較(§4):
- 取用意識(access consciousness),例如 Block 的取用意識或 Chalmers 的覺察(awareness),把意識看成資訊可供認知系統用來控制行為。取用意識分不出兩種立場:說「他們看到車子靠近」時,歸屬者不必提到對方的心理歷程。取用意識描述認知系統怎麼使用資訊,意識立場則要求承認這些功能背後的心智。
- 監控意識,也就是 Lycan(1995: 1)所說「對自身心理狀態與事件類似知覺的二階表徵」,強調朝向心理的內在關注,乍看和意識立場相容。但完全等同會要求每次採取意識立場都歸屬二階狀態,太嚴格。回憶、走神都不需要對方察覺自己正沉浸在思緒裡,察覺這件事由採取意識立場的人來做。嬰兒和非哺乳類動物大概沒有後設認知,我們仍然把心智歸給嬰兒與這些動物。Wyrwa 舉自己的例子:他的貓躺在毯子上呼嚕、顯得安靜麻木,他十一個月大的姪女撞到手臂而哭。他在意兩者,是因為她們正感受到不適與痛,不是因為她們在反思這份痛苦。
- 自我意識也不同。把朋友看成在難過,也許蘊含把他當成有自我意識的存在,但這不等於歸屬一個正在進行的自我意識歷程;現象學傳統主張有意識的存在總是有自我意識,Wyrwa 認為沒有理由相信一般人也這樣想。
他的結論是,常民心理學的框架比這些概念更直覺、更不細緻,但取用意識與監控意識都和意識立場有部分連結(§4)。他也認為,承認一般人會採取意識立場,能讓意識和心智的連結重新成為常民心理學研究的課題(§4)。
結論
Wyrwa 在 §5 重申,常民心理學有兩種不同的用法:意向立場與意識立場。辨認有意識的行動者,要關注它的心智而非它在環境中的行為;這不需要細緻的哲學概念,只需要意識最基本的意義,也就是意識屬於心理(§5)。
他列出這個區分的幾項影響(§5)。在意識研究上,這個區分加入現象意識是否存在的爭論:現象實在論者說現象意識顯而易見,經驗研究卻越來越顯示一般人並不一致地辨認經驗的現象性,這就引出一個問題:現象意識究竟對誰顯而易見。在讀心研究上,近年的回顧與後設分析指出,哪些測量真的反映心理狀態歸屬、哪些作業各自測量哪個讀心領域,仍有疑問;區分兩種立場,或許能更有效地分類常民心理學的用法。他也建議比較兩種立場的預測與解釋力,並把常民意識歸屬當成日常、自發的現象來研究(§5)。
他也談到人工行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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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every use of folk psychology toward such agents involves full-fledged mind attribution. The key difference may lie not in the complexity of the perceived cognitive processes but in whether we recognize that such agents can engage with internal, mind-like states.
對這類行動者使用常民心理學,並不都涉及完整的心智歸屬。關鍵的差別或許不在於我們察覺到的認知歷程有多複雜,而在於我們是否承認這類行動者能投入內在的、類似心智的狀態。
限制與可能的反駁
以下包括 Wyrwa 自己承認的限制;本文的評論都標明「本文的讀法」。
- 經驗檢驗還沒做。意識立場是理論上的重構,他把相關的經驗研究列為後續工作(§5)。辨認心智的歷程需要內隱還是外顯讀心,他說是開放的經驗問題(§3.1)。
- 人工行動者的證據不一致。他在註中承認,辨認有心智的行為和明確歸屬心智之間有沒有關係並不清楚:Banks(2020)沒有找到關聯,Koban 與 Banks(2024)則認為知覺到對方能感受情緒,可能和心智歸屬有關(§3.1 註 12)。
- 心智到意識的連結可能太簡化。他承認一般人接受無意識心智的存在(§4)。本文的讀法:他引用的自他不對稱顯示,人們較願意把無意識歷程歸給他人,而意識立場多半用在他人身上。依 C4’,一項朝向他人心智、內容卻是無意識歷程的歸屬,也會算成意識歸屬。他用自我模型說明意識立場較接近第二種看法(§4),但自我模型說明人們為什麼不願把無意識歸給自己,對他人的情況還需要另外說明。
- 現象性的證據仍有爭論,他在註中處理(§2 註 10)。本文的讀法:他在 §2 依據實驗結果拒絕現象立場;他在 §3.2 主張即使將來證實一般人會注意到現象性,意識立場仍然更精確,則依據解釋範圍。後一個主張在論文中由例子支持,還沒有經驗檢驗。
- 本文的讀法:這個區分描述人們怎麼看待人工行動者,本身不回答 AI 有沒有心智或意識,Wyrwa 也沒有這樣主張(§5)。依 C4’,人們用信念與欲望解釋機器人的動作、同時否認機器人有心智(§3.1),可以讀成對機器人採取意向立場,卻沒有採取意識立場。他也指出直接詢問會讓受試者傾向決定對方有沒有心智,間接測量則讓他們停在辨認有心智的行為(§3.1);依這個說法,問卷上人們對 AI 心智的回答,也會隨問法而變。
參考資料
- Wyrwa, Michał. 2026. “Reconstructing Folk Attribution of Consciousness: From Behavior-oriented Intentional Stance to Mind-oriented Conscious Stance.” Review of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 online first. https://doi.org/10.1007/s13164-026-00854-8
- Robbins, Philip, and Anthony I. Jack. 2006. “The Phenomenal Stance.” Philosophical Studies 127(1): 59–85. https://doi.org/10.1007/s11098-005-1730-x
- Jack, Anthony I., and Philip Robbins. 2012. “The Phenomenal Stance Revisited.” Review of Philosophy and Psychology 3(3): 383–403. https://doi.org/10.1007/s13164-012-0104-5
- Sytsma, Justin, and Edouard Machery. 2010. “Two Conceptions of Subjective Experience.” Philosophical Studies 151(2): 299–327. https://doi.org/10.1007/s11098-009-9439-x
- Koban, Kevin, and Jaime Banks. 2024. “It Feels, Therefore It Is: Associations between Mind Perception and Mind Ascription for Social Robots.”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153: 108098. https://doi.org/10.1016/j.chb.2023.108098
- Banks, Jaime. 2020. “Theory of Mind in Social Robots: Replication of Five Established Human Test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Robotics 12(2): 403–414. https://doi.org/10.1007/s12369-019-00588-x
- Dennett, Daniel C. 1987. The Intentional Stance. MIT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