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來源：Hills 2009

核心論點

道德證言能帶來道德知識。但 Hills 認為，道德知識論的核心是道德理解，也就是理解「為什麼 p」（Hills 2009: 97–98）。理解通常無法經由證言傳遞，卻是德性與具道德價值的行動不可或缺的。

所以，一個有能力取得理解的成熟行動者，有很強的理由不服從道德證言；把證言當成建議來參考則沒有問題（Hills 2009: 125–126）。

理解不是知識

三個孩子

Hills 用三個人說明道德理解是什麼（Hills 2009: 98–100）。五歲的 Sarah 接受父母說「說謊是錯的」，信念正確，但不理解為什麼。十五歲的 Peter 認為強者有權踐踏弱者；他的信念是錯的，而理解具有事實性，所以他不可能理解。 Mary 相信自己有理由不說謊，因為說謊不尊重對方，長遠也會讓人不快樂。她分得出說謊和不說出全部真相的差別，也能把這些信念用到新的情況。即使她可能沒多想，Mary 卻是理解的。

道德理解涉及掌握一個道德命題與使它為真的理由之間的關係（Hills 2009: 101）。

Eleanor

Eleanor 經由可信朋友的證言，知道吃肉是錯的，卻不知道為什麼（Hills 2009: 94, 100）。假設朋友再告訴她，理由是現代養殖讓動物受苦。她現在知道為什麼了，卻仍然無法回答類似的問題：飼養條件較好的動物呢？魚呢？（Hills 2009: 100）她被告知了理由，卻沒有掌握理由。

理解所需的能力

Hills 列出理解為什麼 p 所需的一組能力：

顯示原文與出處

If you understand why p (and q is why p), then in the right sort of circumstances, you can successfully: (i) follow an explanation of why p given by someone else; (ii) explain why p in your own words; (iii) draw the conclusion that p (or that probably p) from the information that q; (iv) draw the conclusion that p′ (or that probably p′) from the information that q′ (where p′ and q′ are similar to but not identical to p and q); (v) given the information that p, give the right explanation, q; (vi) given the information that p′, give the right explanation, q′.

如果你理解為什麼 p（而 q 是 p 的理由），那麼在適當情況下，你能夠：(i) 跟上別人對為什麼 p 的解釋；(ii) 用自己的話解釋為什麼 p；(iii) 從 q 這項資訊推出 p（或很可能 p）；(iv) 從 q′ 推出 p′（或很可能 p′），其中 p′、q′ 與 p、q 相似但不相同；(v) 給定 p，給出正確的解釋 q；(vi) 給定 p′，給出正確的解釋 q′。

關鍵在於，你必須能把 q 當成 p 的理由，而不只是相信或知道 q 是 p 的理由（Hills 2009: 102）。多知道任何一條命題，都不保證具備這些能力（Hills 2009: 102–104）。

理解與運氣

理解還能容許某些會破壞知識的運氣（Hills 2009: 104）。假設全班拿到的史達林教科書錯誤百出，只有你那本恰好正確。你讀到史達林造成數百萬人死亡，因而判斷他是邪惡的。你很容易拿到錯的書，所以不算知道他是邪惡的。但你相信他邪惡的理由是正確的，也有能力在類似情形下作出相同推論，所以你理解為什麼他是邪惡的。

由此，理解為什麼 p，既不同於知道 p，也不同於知道為什麼 p（Hills 2009: 101, 104）。

德性需要理解

無能的法官

新任法官 Claire 很想判得公正，卻總判斷不出適當的刑度（Hills 2009: 110–111）。她每次都請教判斷力極佳的前輩 Judith（ChatGPT 😆），照 Judith 的指引判決，還把 Judith 給的理由轉述給被告。她的判決可靠地正確，但她不是好法官。用 Hills 的話說，她是回應 Judith 來形成信念，而不是回應什麼才是公正（Hills 2009: 110）。即使 Judith 告訴她「判五年是因為罪行類型」，她仍無法自己從理由推出結論，碰到類似案件也做不到。

Hills 在註腳補充：Claire 認為某判決正確的信念，在反事實上不依賴理由 R 或她對 R 的信念，而是依賴 Judith 說了什麼（Hills 2009: 111 n. 29）。 Judith 並非不會犯錯；兩人意見分歧時，Claire 跟隨的是 Judith 的想法。

德性要求判斷也像動機一樣能回應道德理由，Hills 稱之為定向（orientation）（Hills 2009: 109, 112）。 Claire 缺的就是判斷上的定向。 Hills 說，這就像「自己是一個道德羅盤」與「能使用一個道德羅盤」之間的差別（Hills 2009: 112）。所以道德理解是良好品格不可或缺的（Hills 2009: 112）。

極端主義者 Ron

具道德價值的行動，是出於正確理由而做的正確行動（Hills 2009: 113）。 Ron 認為殺人一般並無不道德，只有殺同胞猶太人才是重罪（Hills 2009: 114–116）。他想殺 Tamara，卻因為她是猶太人而作罷。他做了對的事，理由卻是錯的。

Hills 改寫這個例子。 Ron 請教拉比，拉比說不殺 Tamara 才對，還說明理由是「她是一個人」。 Ron 現在知道為什麼，被問到時也會這樣回答。但如果拉比給的是別的理由，他照樣會照拉比說的做。他的行動在反事實上依賴拉比的證言，不依賴 Tamara 是一個人，所以他仍然不是出於對的理由而行動。由此，以道德信念為基礎的具道德價值的行動，需要道德理解（Hills 2009: 119）。

證言的角色

理解和知道如何一樣，要靠練習取得，不能靠證言（Hills 2009: 119–121）。 Hills 寫道，大多數人無法靠聽別人描述做法，就學會騎腳踏車、做腦部手術，或每分鐘打一百個字，更不可能只靠別人描述他們要達成的結果就學會（Hills 2009: 119）。

她區分服從與建議（Hills 2009: 122–123）。服從是直接相信對方所說，證言因此成為與理解競爭的依據。建議則經過檢視，成為自己判斷的材料。你不能把證言證據當成具有權威，而與你承認或能取得的理由無關；用她的話說，偷取別人的結論，並不比自己誠實地下功夫更有好處（Hills 2009: 123）。

醫生與 Stanley

Stanley 要決定是否用非常手段維持父親的生命，家庭醫生說：「相信我，你不該這樣做，會造成不必要的痛苦。」（Hills 2009: 121–122）如果「不必要」指的是醫學上的預後，Stanley 有很強的理由相信醫生。如果指的是父親的生命已不值得延長，Stanley 應該聽取建議，再自己想清楚，而不是直接服從。 Hills 承認，實際上兩種判斷很難分開。

什麼時候該服從

取得不了理解的人，本來就構不成具道德價值的行動，這時應該服從，以求做對的事（Hills 2009: 123–124）。能取得理解時，成熟行動者有理由不服從，但可以接受建議。其他情況要權衡三件事：取得理解的機率、服從能得到知識的機率，以及具道德價值的行動相對於只是做對的事有多重要（Hills 2009: 124–125）。

專家在這個圖像裡仍有角色。他們可以協助他人達成道德理解，方法是盡可能說明哪些考量重要、有多重要、以什麼方式重要（Hills 2009: 126）。

反駁與回應

第一個反駁：理解只是知道為什麼 p，再加上一些額外的命題知識，例如反事實知識（Hills 2009: 103）。 Hills 回應，額外的知識不保證有能力自己產生新的真信念；而且理解與運氣的關係不同於知識（Hills 2009: 103–104）。

第二個反駁：Stanley 與 Williamson 主張知道如何是命題知識，理解也可能是（Hills 2009: 105）。 Hills 回應，即使如此，它也是以實踐的呈現模式掌握的知識，差異大到足以支撐本文的論證（Hills 2009: 105–106）。

第三個反駁：判斷力差不像動機不良那樣該受責備（Hills 2009: 112）。 Hills 同意，但缺乏判斷仍是未達德性的一種方式，這樣的人不完全值得讚賞（Hills 2009: 112–113）。

第四個反駁：對他人而言，重要的只是外在行為（Hills 2009: 117）。 Hills 回應，從第一人稱看，如何作決定也重要；而且我們重視被好好對待，而不只是被正確對待（Hills 2009: 117–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