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來源:Zagzebski 2012
關於這篇筆記
本篇涵蓋 Epistemic Authority(2012)第 5 章〈Trust and Epistemic Authority〉(99–119),以及第 8 章 §3.2〈Moral Authority and Understanding〉(174–178)。頁碼為書頁。
核心論點
本書第 5 章主張:一個認真自我反省的人,可以合理地把另一個人的信念當成取代性理由,也就是取代自己其他理由的理由。條件是她認真判斷,相信權威所信的,比自己去想更可能得到真信念,或更可能得到經得起自己認真反省的信念(Zagzebski 2012: 107, 110–111)。
第 8 章 §3.2 主張:證言無法給人理解,但他人可以藉由教導幫助我們取得理解;從他人取得的理解,可以和從他人取得的信念用同樣的方式證成(Zagzebski 2012: 175–178)。
權威與取代
Zagzebski 依 Raz 界定權威:權威的本質,是一種規範性力量,它為他人產生取代性地去做或去相信某事的理由(Zagzebski 2012: 102)。
她的權威不要求自覺。她寫道,她的說法不要求權威把自己看成某個特定服從者的權威;就第 5 章而言,權威甚至不必知道服從者的存在(Zagzebski 2012: 103)。
信任他人的起點
認真的自我信任,使我也必須信任那些具有我所信任之特質的人,尤其是我欽佩的典範(Zagzebski 2012: 103–105)。
她舉了幾個例子(Zagzebski 2012: 104)。一個和我一樣認真、感官一樣好的人看著窗外說樹上有兩隻紅雀,她的信念足以讓我相信同一件事。即使是陌生人也可以:在佛羅倫斯車站,一個旅人寫下去烏菲茲美術館的路線,他和我大致相似這一點,就足以讓我相信他的筆記。
在某些領域,我認真判斷別人比我直接運用自己的官能更可能得到真理(Zagzebski 2012: 105)。例如我是很好的廚師,但在烘焙器具上,我更信任《Cook’s Illustrated》的測試人員。領域可窄可寬:不會做菜的人可能信任這本雜誌關於烹飪的一切;生物學與物理學則是更寬的領域。
三個論題
Zagzebski 以以下三個論題刻畫知識權威:
- 取代論題(Preemption Thesis):權威持有信念 p 這個事實,是我相信 p 的理由,它取代我其他與相信 p 相關的理由,而不只是加在它們之上(Zagzebski 2012: 107)。
- 依賴論題(Dependency Thesis):若一個看似知識權威者的信念 p 對我具有權威,它應該以我認真反省後會認為值得效法的方式形成(Zagzebski 2012: 109)。
- 證成論題(JAB 1):他人信念對我的權威,是由我的認真判斷來證成:相信權威所信的,比我試著自己決定要相信什麼,更可能讓我形成真信念、避免假信念(Zagzebski 2012: 110)。
JAB 2 把 JAB 1 的「真信念」換成「經得起我認真反省的信念」(Zagzebski 2012: 110–111)。她總結,知識權威的意義在於幫助我認真地相信(Zagzebski 2012: 111)。
權威還具有內容獨立性:如果權威信的是別的,我就有理由改信那個(Zagzebski 2012: 106–107)。
取代為何必要
她的理由是 Raz 的紀錄論證(Zagzebski 2012: 114–115)。如果我先自己判斷,只在分歧時給權威的意見加一些份量,那麼在仍然和權威相左的案例裡,我的錯誤率會高於權威。只有讓權威代替我判斷,才能把錯誤率降到權威的水準。
她用一個實驗說明人為何抗拒取代(Zagzebski 2012: 115)。在預測紅燈或綠燈閃的實驗裡,綠燈出現的機率是 75%。老鼠每次都選綠燈,答對 75%;人則照機率分配去猜,表現更差。所以取代對我們更好,只是人很難接受,尤其是當權威是人的時候。
反駁與回應
取代是心理上不可能的嗎
反駁:取代要求我們做心理上不可能的事,也就是忽略自己的理由(Zagzebski 2012: 113)。 Zagzebski 回應,取代不要求忽略理由。我因為法律要求而在紅燈前停車,並沒有忽略自己趕時間、停車比較安全、怕被罰款這些理由;只是「法律要求」成了我停車的理由(Zagzebski 2012: 113)。
已有的信念也會影響取代的判斷(Zagzebski 2012: 112–113)。我原本相信含鋅噴劑可以預防感冒,後來讀到 FDA 說它可能造成嗅覺喪失;我在這個領域更信任 FDA,所以讓它的信念取代我原有的理由。兒子參加品酒會後相信酒杯形狀會影響酒的味道,我很容易就依他的權威接受,因為這個信念和我其他信念幾乎無關。但若有人告訴我我的父母不是親生父母,即使此人可靠,這個信念和我許多信念衝突,我就不太可能接受。
整體證據觀
反駁:權威的信念只是又一件證據(Zagzebski 2012: 114)。 Zagzebski 回應,理論理由不和第一人稱的審議理由相加;而且紀錄論證顯示,加權會讓表現變差(Zagzebski 2012: 114–115)。
荒謬的內容
反駁:醫生要你每小時吃四千顆藥,天氣預報員很有把握明天會下茄子雨;這類荒謬的內容會推翻權威(Zagzebski 2012: 116)。 Zagzebski 承認,荒謬的內容可以推翻「此人是權威」的判斷。這需要修正內容獨立性,但不推翻取代論題(Zagzebski 2012: 116–117)。
自立與功勞
反駁:自立(self-reliance)能贏得更多知識上的功勞(Zagzebski 2012: 117–118)。 Zagzebski 回應,使用可得的最佳策略,包括依賴他人,同樣能得到功勞。她寫道:「如果有人重視知識上的自立甚於真理,他就該直說。」(Zagzebski 2012: 118)
弱權威
第 5 章的結尾,Zagzebski 承認這一章辯護的權威是弱的:
顯示原文與出處
The kind of authority I have defended in this chapter is weak. For one thing, it applies to inanimate objects like GPS systems, thermometers, and other instruments. … This kind of authority is weak because the external authority is merely a meter of truth. The authority owes the subject nothing and the subject owes the authority nothing.
本章所辯護的權威是弱的。首先,它適用於 GPS、溫度計和其他儀器這類無生命物……這種權威之所以弱,是因為外在權威只是真理的量表。權威不虧欠服從者什麼,服從者也不虧欠權威什麼。
她預告的較強權威,涉及權威與服從者之間的信任關係(Zagzebski 2012: 119)。
理解與權威
第 8 章 §3.2 回應 Hills 2009 的悲觀論。 Zagzebski 同意,單純的證言無法給人理解:如果一個人告訴我 p,使我相信 p,我在相信 p 上可能有證成,甚至可以知道 p,但這個過程無法給我對 p 的理解(Zagzebski 2012: 175)。
理解包括掌握事實之間的關係。別人可以告訴我車發不動是因為電瓶沒電,卻無法經由證言讓我看出這層關係(Zagzebski 2012: 175)。教否定後件時,老師可以說明規則、舉很多例子;學生若還是不懂,老師也無能為力。她說,總有一步必須由學生自己走,這一步超出了掌握並接受老師所說的內容(Zagzebski 2012: 175)。
蘇格拉底的 daimonion 是一個例子(Zagzebski 2012: 175–176)。它只告訴蘇格拉底不要做什麼,而他照做。即使蘇格拉底認為 daimonion 來自神、因而可靠,依它的權威而相信,仍不足以構成 epistēmē,也就是帶來理解的那種知識。
但 Zagzebski 不接受 Hills 的結論。他人可以藉由教導、提出詳細的理由、作類比、說故事,以及示範如何連結不同的情境或判斷,幫助我們取得理解(Zagzebski 2012: 176)。以理解為目標時,對接受者的要求比以真信念為目標時更高,對權威的要求也更高(Zagzebski 2012: 176)。經由他人取得的理解,可以像信念一樣,用 JAB 式的認真判斷來證成,方式是模仿他人連結信念的方式(Zagzebski 2012: 176, 178)。她也承認,理解可能是虛幻的(Zagzebski 2012: 177)。